關於六四﹑本土派

關於六四﹑本土派

1) 本土主義不一定 imply 忘記六四。
本土派(至少我自己)係講本土化悼念六四,唔係忘記六四。

2)「支聯會六四晚會」不等於「悼念六四」。
不支持支聯會六四晚會,不等於反六四精神/忘記六四etc。
這是將「支聯會」綑綁於「六四」,正是本土派(至少我自己)反對的事。

另外我認為,
六四最核心精神係爭取民主﹑自由。
至於建設民主中國﹑愛國的部份,我認為是沒那麼核心的價值。
畢竟外國人不愛中國的也可悼念六四﹑肯定六四爭取民主自由的精神﹑為當中死難者而悲傷﹑為一個國家屠殺人民而憤慨。
作為香港人,即管不愛國,也可肯定六四的精神。
將中國人的身份﹑愛國的情懷,綑綁於「六四」,亦是本土派(至少我自己)反對的事。

傳統派既人往往將「六四」綑綁左去好多事之上,例如支聯會﹑中國人身份﹑愛國…
但本土主義提出既,正正係對呢種綑綁式思考既批判。
而傳統派反駁本土主義既時候,卻繼續用佢地綑綁式思考模式套入去批判「本土主義對綑綁式思考既批判」
一來,因為多左綑綁住既assumption,所以有時會將本土主義既argument,transform左做其他argument,變相形成偷玩概念。
二來,咁樣去思考,做唔到對「本土主義對傳統派既批判」既批判

利申: 非陳雲hardcore信徒,以上對本土派既觀點有可能同陳雲觀點不相容
由於本土派各有各說,冇統一思想,所以上面好多都戴左頭盔,只代表我自己本人既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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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什麼是本土化悼念六四,我個人的理解是:
從香港人的身份,在香港的立場的角度(instead of 中國人的身份,在中國的立場的角度)
想想六四與我們自身的關係,有些什麼是我們可以做﹑應該做

割裂的,是被中國人身份所綑綁著對六四的思考角度,以及「「支聯會六四晚會」<=>「悼念六四」」這種認知上的綑綁
但並沒有割裂六四的核心精神﹑悼念六四這件事

下雨天總掛念從前,球場上那可愛片段

下雨天總掛念從前,球場上那可愛片段…

今晚一班中學同學又約三育打波。
平時多數小貓5﹑6隻蒲頭。
天似會落雨,心諗會黎既應該唔多。
但今天唔知點解好有興致打波,我心諗如果落雨,咪自己射射波練習下lor…

黎到三育人唔多,有空場自己打波。
先黎左豬天﹑朱古力﹑廖佬﹑我﹑look﹑mo﹑dickson;
然後陸續黎埋文西﹑我表弟(健)﹑kit﹑薯仔(其實次序我都是亂up的);
後黎lin聰﹑大抽﹑呀田,佢地都黎埋。
嘩….今日竟然有成14個人出現,平時好天都唔會咁齊腳,今日發生乜事??

鬥左陣波,一邊打波一邊爆發笑彈。
然後玩一個經典又好瘋狂既傳統遊戲:21分!
呢個遊戲睇落好平常,但落雨玩+轟籃呢個指定動作,玩到好「無間地獄」feel,真是笑到肚痛。

落雨打波,真係潮到烈。
令我諗翻中學雞果時我地呢班同學,放學又打,星期六/日又打,有時落雨都熱血潮打…
(恕我又感性mode)
呢個年紀大家都開始大個,做一個大人,身邊都開始有人成家立室了,講野做野都要正正經經,所以做人都唔敢太9﹑講太9既野…
但呢班fd,識左十幾年,識於微時,真是可以開懷講9野,然後大家一齊11。
我不是第一次講,其實好難得好慶幸,25﹑26歲,成班人重可以咁大唔透,重可以有果種9gag既情懷。
時光可變,世界可變,人情亦許多都變遷,友共情不變,那種真找不到缺點。

dickson既勾手,薯仔9交波,呀mo唔追波,文西做出人意表既事,lin聰磁力,呀田跌眼鏡…重有好多好多。
大家做既野,唔複雜﹑唔偉大﹑冇特別意義,簡簡單單,一樣可以笑到o的腸都跌晒出黎,笑左十年都重係咁好笑,重係一樣咁真心﹑開心。

一場遊戲一場夢

話說昨晚發了一個夢
夢裡是在玩「逃出香港」的遊戲,那個是一個很大的場地
玩的有我的朋友﹑同事﹑…很多很多人(>10)
不是一group地玩,而是一個個人在同一場地一起玩

話說之後我們得到一些hints,是有4種顏色的
然後,又找到牆上有機關,按下去後,有一邊牆出現了4塊對應那些顏色的布,我們在布上按了一些按鈕…
然後布後的牆消失了,那4塊布後分別出現了4條通道
我與一班人也各自選擇了一條通道走進去
同時,卻有另一位我的朋友在反方向的那面牆發展了一塊紫色布,同樣布後也有通道,那朋友走進了那條通道
我在我的通道上轉了個彎,然後就見到出口與及一個牌,寫著「你輸了」

然後我很好奇想看看那個往反方向那面牆的朋友的通道是否才是正確,所以回頭走回去跟職員說想看看
結果那通道同樣是轉了個彎,然後見到出口與及一個牌,寫著「你贏了」

夢就這樣完了
我明白這個夢在說什麼
社會原是一場遊戲,遊戲代表著現實社會
在玩遊戲的人,其實是我﹑我身邊的人,都在社會裡
附近有很多提示,人人有很多意見,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智破機關,解決問題,以為找到一條通道
其實你認真就輸了,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輸了
別人走進了一條光明大路
運氣?機遇?出身?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我明白其實沒有一種既定的輸或贏,沒有一種絕對的衡量人生的標準,只是我的個性是比較在意別人的想法

對六四的一些感想

關於六四:

六四那時候,中國人敢於發表對社會的看法,有很多人參與遊行﹑罷工支持中國民主化
那時候的香港,150萬人遊行,民主歌聲獻中華
中國人的DNA沒有問題,香港人的DNA也並不冷漠
六四…充滿血淚的歷史,就這樣改變了整個中國的走向,改變了中國人與香港人的精神面貌
很可悲…歷史還是一直在延續
中國是黑暗的,香港是被動的,在腐化,在消磨人的良知
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知道社會怎樣才會得救,無奈,當下只想到要好好記住心裡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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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六四的紀念方式:

六四這件事是應該記住﹑紀念的
每個人有自己的方式
沉默不沉默﹑發表意見不發表意見﹑去不去六四晚會﹑還是去中聯辦….這些都是每個人的選擇
我只希望每個人心裡都有著一份良知,並在生活中會盡量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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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六四晚會:

廿幾年,支聯會每年都攪這個晚會
我會去,是因為這是我的紀念方式,但不代表我認同這就足夠,不代表去一去六四晚會就對良心有所交代
不過,我是希望多些人去紀念六四這件事,所以我還是會呼籲別人去六四晚會,儘管在一些人/自己的角度這方式不是特別的好
我個人是很討厭民主黨的,不過暫且不把支聯會當成民主黨(雖然幾乎都是同一班人…)
如果支聯會班committee有良知,還會發奮,應想想廿幾年來的經驗及爭取到些什麼,除了六四晚會,除了姿態,他們還能做多一點嗎?(不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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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六四,對支聯會,對六四晚會這種紀念方式…
有糾結﹑矛盾﹑傷感的感覺

鏗鏘集 – 青春萬歲(1999)

由於看完之後有很多想法,所以再POST一次這集《鏗鏘集》。

短短22分鐘,題目是青春萬歲,由幾位當代青年人的角度去剖白他們的故事,帶出很多很多東西。
有關於戲劇的,有關於理想,有關於現實的,有關於讀書的意義,有關於考試制度的反智,有關於教育與社會出路的反思。
亦提及過香港人的普遍心態問題: 被婚姻框死﹑被樓宇框死﹑讀書被學位框死,物質化,形式化,金錢至上,單一價值欠缺多元化。
很多對社會的反思,在九十年代適用,但很遺憾在2013年沒有一句說話是脫節了的。

那3位年輕人正值十八年華,卻說得出五四﹑六四,深思過理想與現實。
在18歲時,中六七的時候,我是怎麼樣的一個我?
我記得那時候的我有多年寫網誌的習慣(由中四﹑五開始),然而想的都是很虛無飄渺﹑離地的東西。
例如我會想基督教的問題﹑宇宙是怎麼來,但我卻沒有讀過幾多書本知識,沒有讀過幾多哲學/社會/政治理論(即使是今天依然沒有根柢)。
比較多想自己的想法,少去關心社會發生什麼事。
那些年,對六四的看法,我打過一篇網誌,內容是說,六四就讓它過去,平不平反也不重要,最重要是今後的政治改革。
那時的我,其實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了解,什麼也沒想清楚。

年輕的青澀,掘強卻又迷茫,率直任性但有些道理卻令大人汗顏,無數成長的矛盾,其實很touch到我。
令我想起少時的自己,掘強卻又迷茫,率直任性但有些道理卻令大人汗顏。
故事最後黃翠如說了一句話:「家人為我犧牲了那麼多,我絕對應該為家人犧牲自己的夢想」
其實我也認同這種想法,人生在世,為他人作嫁衣裳是痛苦的,為自己的理想是爽快的。
不過為身邊的人有點妥協,其實也是一種責任感——直至你有能力照顧身邊的人而同時追尋夢想。
這種覺悟是見證到一個人的成長。

莫說是十八年華,即管二﹑三十歲,很多人儘管得到工作能力的歷練,賺到錢,懂得看眉頭眼額,懂得玩email,懂得說話溝通技巧;
卻不代表會有那份反思﹑批判﹑探究的求知欲,也不代表有一份關心社會的情懷。
那一種人,你是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一個靈魂的。
這樣的女孩子,就更少了,所以詩人才在詩中寄語,寄語於詩裡的燈火闌珊處。

過敏反應的香港人

香港人往往對中國很敏感,彷彿小小事都會令人想起共產黨,彷彿一切也是洪水猛獸。
很多人,尤其是關心社會並支持民主那邊的人,也不少人有這種敏感的現象。
如果香港是一個普通的已民主化的政局簡單的地方,這種敏感是一種過敏反應的病態。
但在中國現今這樣反民主﹑反真相﹑反人性的政治環境下,部份香港人的這種敏感,是一種抵抗的機制。

有些人(離地學者)會將這現像解讀為香港人自大/自卑心態的延續﹑香港人自認比內地人高一層次。
而我則認為,這是人性求存的本能:
當核心價值的存在受到威脅,人的本能就會作出自我防衛機制,為保護核心價值而變得敏感。
作為香港人,我也是那種過敏的人,但至少我並不像那些離地學者所說一樣用民族階級的角度去看中國人/內地人。
我並不特別討厭內地人,我討厭的是把文化差異如此大的中國人與香港人逼在一起產生磨擦的政府﹑社會制度。

中共政權不仁不義,種下惡因。
這令到所有中國人﹑香港人,用上麻木不仁﹑犬儒﹑道德淪喪﹑敏感等不同的異常反應去活著,這些都是惡果。
就像吃了家明——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也不管事後將人的人性扭曲到向好還是壞那一面,扭曲人性這事情本身就是惡果。
最可笑的,喊亦正常。
最悲壯的,笑亦正常。
哪一個可發育正常……

論中港哪方優先,談融合會否即溶(轉載《信報》練乙錚文章)

梁振英上台未及一年,香港內部、港中之間的三大政治關係悉數崩壞,敵我對抗成分急增,已經很難挽回;可以說,此乃包括梁氏在內的港中兩地當權激進派求仁得仁,超額達標了。

上面說的三大關係,分別指一、「執政聯盟」中的正統左派與本地主流資產階級;二、中共與本地民主黨派精英;三、大陸政權與香港人民之間的這三個關係;其共通點,在於其中一方都是共產黨的統戰對象,合起來就是香港非左派的全部。這些關係,幾乎同一時間斷裂,表示北京自前過渡期以來的三十年統戰工作成果,一鋪清袋。現今還圍繞着黨及其本地核心代表旋轉的「正能量」,除了原來的那些核心支持者、幾個新加盟者,以及隨着梁上台而出場現身的「關愛」派、智囊之外,冷冷清清。至於早前挑起「律師信事件」、之後便大事情上少露面的梁特首本人,民調顯示,他「潛水」愈久,市民對他便愈滿意。這個七零八落的統戰敗局,恐怕不是北京新上台的最高領導人所樂見。

關係面龜裂,三大關係三道鴻溝,各有其標誌及遠因,下面略述。

正統左派抨擊主流商界

一、本地首席正統左派吳康民,日前著文抨擊代表本地主流商界的自由黨的兩位精神領袖,指控之嚴重,九七之後所未見,標誌着原有「執政聯盟」徹底分裂。大半年來,自由黨在政治上一直不與梁政權妥協,如今掃地出門,不再是當權派的一部分,對該黨來說,大概不是什麼意外;但是,被公開打成「英國人留下來的第二梯隊」,回復到1967時的「港英附庸」、「黃皮狗」身份,則恐怕是該黨乃至政圈裏頭大多數人的意料之外。四十年「同路人」關係,到此為止。「上層建築」裏如此反轉豬肚,原因要到經濟基礎裏找。

回顧大歷史,英資於前過渡期陸續退出香港之後,與前英方關係千絲萬縷的本地華資全面上位,然而那不過是為期三十年的過渡現象。今天,大陸權貴資本集團已經成熟,其中一部分早已植根香港,實力足以攻佔本地主流資本集團的一線地位,野心勃勃;不少這部分大陸權貴,聯同長期以來在香港屈居二線的資本家,做好了取而代之的準備,在一線資本家敗選之後發難,而吳康民的文章是帶頭第一炮,打得又穩又準又有力。同一時間,一線資本家的政治代表「經民聯」應召上京,給主管港事的京官贈了一句:「支持梁政府就是支持中央」;這當然是那位京官客氣,反話正說,背後的意思卻很清楚:交出政經主導權。然而,鹿死誰手,大概還要看誰家真正後台硬。

至於梁氏後面的那些二線本地資本家,這些可視為香港資產階級當中的吳三桂,現在十分風光,但他們的實力本來就不足,絕對玩不過那批躊躇滿志準備接收香港經濟的八旗子弟。到頭來,其命運不會比吳三桂好。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陣破,謀臣亡。共產黨常對同路人說的「肝膽相照」是什麽意思,這批人看一看現實,再翻一翻歷史,當會明白;比理想的年代尚且那樣,爭利益的目下更不用說。

一般港人也上當

二、近日「佔領中環」運動思潮風起雲湧,泛民溫和翼與中共的對話走到盡頭,標誌着中共與香港民主黨派精英關係全面斷裂。素與中共死對頭的泛民激進翼從不寄望對話、談判,認為處弱勢者根本不可能靠之取得中共真正讓步,而如果談的是民主普選,那更無異與虎謀皮,反而有被吃掉的危險;要取得進展,只能靠抗爭。事實證明,激進派看對了。溫和派精英花大量時間心力與北京線人磨嘴皮磨了好多年,結果一籌莫展。問題的原點,在於當年北京實力不足,與倫敦談判香港前途之時,不得不作權宜考慮而對英國、西方有所退讓,在《基本法》裏寫進民主、普選等概念。但是,這些概念是與共產黨的一黨專政核心價值背馳的,早晚要反口不認。

在中共心目中,「中英聯合聲明」既是己方處於非絕對強勢之下締結的權宜合約,本身就帶有「不平等條約」的色彩,今天中共擁雄厚經濟軍事實力,自然覺得不必繼續忍受權宜;誰要是還堅持爭取英方當年強勢加進《基本法》裏的民主、普選,誰就是英國人的第幾第幾梯隊。這既是大國崛起的邏輯,更是共產黨人價值思維裏的本義,泛民溫和翼疏忽了這點,於是錯判上當。究其原因,筆者認為在於此翼中人,不少過去是國粹派,自念與中共還有一點交情,認為共產黨內總有理性一點的人,和這些人講道理,也許能夠爭得民主普選。理論上,這不一定錯,但是,中共一直擺出毫無妥協餘地的態度,溫和派最終明白到弱勢談判之無用,彼此的關係於是戛然而止。

不止泛民溫和翼上當,一般香港人也上當。九七之前,要是梁振英、譚慧珠之流,直言不諱「高度自治非自治」、「篩選也是民主」、「選委決定愛國標準」、「投白票就是對抗中央」、「五部曲」之外還須「二十三條」、國教洗腦絕對應該,等等,那麼,九七前夜,尚以為香港明天更好的市民,會有多少?

善有惡報令港人心死

三、四川雅安地震,震裂了大陸政權和香港人民之間本來就十分脆弱的互信,其標誌乃是「逼捐」和「抗捐」。香港人有義捐傳統,每周末,街上升斗市民都自動掏腰包買旗;賣旗義工端着的錢箱,是多年前為收取硬幣而設計的,早已過時,塞較大面額紙幣進去不方便,但依然願意停下來不厭其煩那樣做的,大有人在。汶川地震,港人捐獻規模爆燈,捐錢方法不一樣;超市響應善舉,顧客購物付款,同時可把善款轉賬到特設的賑災賬戶。對那樣的大小捐獻,港人從不過問善款去向,習以為常信得過。

可是,這幾年情況有變;微博興起後,大陸資訊流通比以前多,貪官發災難財,惡行醜聞開始遮不住,最近更爆出官方中國紅十字會與紅十字商會「炫富女」郭美美事件,之間的男女金錢貪腐關係,令港人側目。然而,大陸媒體報道救災,要用新華社指定的文章和照片,重點描繪領導人慷概激昂、解放軍奮不顧身,受災者反而變成配角,為的是多難興黨。

然而,香港人討厭這種政治抽水,對大陸官方這種救災做作有意見;雅安地震募捐,港人更首度表達不滿,表明在意善款是否用得其所。但是,大陸中央乃至地方的一些喉舌,不僅為貪官護短,還反咬一口,直指港人「抗捐」,等同反共反人民。筆者留意大陸政局數十年,絕少看到官媒對待港人如此氣燄囂張。善有惡報,港人很多心死。說老實,你堂堂大中國一個銀行副行長虧空與某政協到澳門賭錢洗錢,一倒就是三十八個億,為何還要斤斤計較小香港那區區公帑一個億?

台灣本土運動值得留意

北京統戰全線潰敗,港人「脫北」情緒瀰漫,本土意識抬頭,勢不可擋,連特區政府也不得不冒犯最痛恨「香港人」三個字的中聯辦,在出台的政策名稱上冠以「港」字:港人港地、港人港奶。當然,在本土眼中,這些梁版「港」策都是A貨,因為梁特首還在力促中港融合,實質上與日漸高漲的本土意識有很大矛盾。這個矛盾一旦挑起,具體處很可能都成為香港往後幾十年裏的政治閃點。如此,台灣本土運動的近期發展值得各方留意。

自台獨主張碰到不可逾越的政治困難之後,深綠號召的「改國號、立新憲」,已經沒有市場,連辜寬敏這位親日獨派大老,都改轅易轍,公開放話接受中華民國國體。因此,國、民兩黨之間先前的一個重要矛盾消失了,雙方的分歧,遂轉化為如何在中華民國憲政框架下對待兩岸關係、如何落實本土利益、台灣優先等實質問題上。論述這些問題的大前提,是如何理解、建構「台灣人」這個概念。過去,獨派自視為「本省人」,反對的,是國民黨「外來政權」以及支撐這個政權的「外省人」。不過,想深一層,講閩南話的「正港的台灣人」,在台灣也只不過四百多年歷史,嚴格來說也是中華帝國殖民者的後代;真正的正港台灣人,應該是那些非漢族的原住民。因此,幾乎在放棄爭取台灣獨立、正名的同時,綠營建構了一個既是開放的、也是本土的「台灣人」論述:「無論什麼時候來到台灣,只要認同台灣、認同台灣優先,就是台灣人」。這個政治定義,完全不提出生地、籍貫、語言、文化、階級以及意識形態的其他方面,包容很廣,藍營很難反對,客觀上對香港的本土運動也有啟發。

前不久香港發生的「光復上水」事件,夾雜着「反蝗」口號,本土得來,帶有強烈排他意識,對很多新移民而言,很不是味道,因為他們仍然多方面存有與大陸社會很深的自然關係。不僅如此,本土派人士當中,有些排斥華夏意識,有些抗拒「普世價值」、自由主義,有些不接受有兩本護照的香港人,更有些認為必須支持香港最終城邦化、觸及一國兩制底線也在所不惜,否則都是「假本土」。如此左切右割,無疑只能把自己削減為小之又小的少數派,不僅不能贏得比重愈來愈大的新移民為伍,連絕大部分「正港的香港人」也會與之絕緣。港獨沒有市場,本土運動卻很有潛力,但不當的排他觀念,會窒礙其成長。筆者估計,摸索一番之後,此運動中人終會明白,「本土」二字,除了要有清晰簡約的本位涵義之外,同樣重要的,就是能夠廣泛包容:「無論什麼時候來到香港,只要認同香港、認同香港優先,就是香港人」。

改革開放以前,北京宣揚「全國一盤棋、香港是棋子」,背後雖是強硬的一黨專政觀念,但到底意識到香港這隻棋子很獨特,於是還有「保持現狀、充分利用」這一句。改革開放三十年,香港的相對獨特性逐步減少,北京於是透過歷屆特區政府聯同香港商界,繞過「一國兩制」這個不得已的權宜框架,竭力推動「中港融合」。但無論是過去當棋子,還是今天被融合,北京把香港人的利益都看成是次要的;本土論述內涵「香港優先」,顯然是對現有範式的一種顛覆。然而,拿捏得當,這個顛覆是良性的,對香港有益不在話下,對北京也是好的。要明白此點,得從「中港融合」談起。

ICAC遲早崩潰

筆者說過,「中港融合」這個提法非常錯誤,部分港人因貪圖小利渾然不覺,然其多方面的害處,逐漸明顯。舉例:經過十多年融合,最近,在全國政協名銜利誘、大陸官場風氣熏陶之下,ICAC這個香港品牌的最後一道防線告急。大家明白,ICAC是殖民時代產物,歸根到底靠人治,到今天都只向小圈子「夢熊有兆」挺出來的特首一個人負責,不受市民監督,底線其實很脆弱;上樑不正下樑歪,特首高官都忙着跑人大政協的龍套,力圖沾取「北方利益」而不嫌夾雜其中污臭,難怪姓湯的看得牙癢癢。然而,阻撓香港民主進程、至令ICAC不能受到更有效民主監督的,也正正是大陸的專制主義。長此下去,ICAC總有一天崩潰。論制度及一般人民質素,香港比大陸好,論體積比重,大陸比香港大得多,搞「急融」的話,香港「即溶」,好的東西都會消失,並不限於幾罐奶粉。

誠然,港中經濟有大量自然交接點,不能隨意分割,但就算在經濟層面,妄談「融合」也是不當,若再加上兩地官員為了邀功揠苗助長,就更危險;囫圇吞棗急促開放自由行引致「蝗蟲論」,對雙方都不利,就是一例。因此,經濟上提「港中協調」(港字行頭、香港優先)而不是「中港融合」,方是正道;「協調」的意思就是,有需要才合作,否則各搞各的,保持一種制度和心理距離。其他方面,如文化、教育、政治等,談「融合」更是大忌,對港人害多利少;國教融合出惡果,是最好註腳。處理與「一國」的非經濟關係之時,港官更要有所選擇,交流要有個限度,港民要不懈監督,時時處處把兩制分野記在心中。

概乎言之,發展港中關係,要能「戒急用忍」。這是前台灣總統李登輝針對當時台商加政客一窩蜂搞融合時的提法。香港面對大陸,和台灣的處境多有相似,如果不心存偏見因人廢言,觀融合之已見利弊,為保本土利益、香港優先,取李氏這四個字為訓,頗為恰當。

《信報》特約評論員